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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行健: 一座豐富的文藝寶礦。(聯合報)

一個響亮的名字

公元兩千年的這個時候,高行健榮獲代表全球文學最高成就的諾貝爾文學獎。公布當晚,以及隨後的幾天,台北媒體的忙碌與熱鬧景象,凡直接、間接參與其事的人,應記憶猶新。

兩年來,高行健的名字響亮到什麼樣的程度,大概無從測量,但他三訪台灣,熱潮不斷,因之而形成的議題之深刻與廣博,擺在文藝學領域,值得不斷挖掘試探,看來可以寫成幾本博士論文。

媒體在發燒

猶記當天晚上,為了回應幾個記者朋友的詢問,我略為翻閱有關中國當代文學的多種著作,除了極少數提及高行健在八○年代初的現代主義戲劇(《絕對信念》、《車站》)以外,高行健像是被隱匿了起來。隔兩天,我有福建之行,在福州一場大型文學研討會中,沒人提及高行健,倒有從事編輯的朋友主動提及,彷彿也不怎麼興奮,最耐人尋味的一句話是:在中國,比高行健還高檔的作家有一大堆!因此不免怪起評審不公,以及別有政治考量等等,和在北京的中國作協極低調的回應,內容完全一致。

而台北還在發燒,媒體和文壇、學界總動員,除了忙壞了馬森、胡耀恆等向來對高有研究的學者以外,本土派的作家和學者,李魁賢、李敏勇和陳芳明等也寫了文章;記者、編輯把和高行健一樣流亡異域的作家也請出來說話、寫文章了,劉心武、蘇曉康、王丹、劉賓雁、劉再復、貝嶺、楊煉、趙毅衡等都露臉了。此外,翻譯高行健的馬悅然、杜特萊也接受訪問了;更值得注意的是,大陸兩位極重要的現當代文學研究者——北大中文系主任溫儒敏,復旦文學院副院長陳思和,一個接受專訪,一個撰寫專文,而且都是第一時間完成的。

   台北的大報副刊每一年碰到諾貝爾文學獎公布都得「發燒」一下,這回是一個中(華
)文作家得獎,當然會卯足勁去對應,尤其是高行健的現代主義特質及其去國的流亡身分,對台灣的吸引力更大,此外一個不可忽視的因素是,除了文學,同時兼有「戲劇」和「繪畫」專業,讓「高行健」更豐富。

從龍應台到陳郁秀

高行健在獲獎之後三個多月,以台北市駐市作家的身分來到台北,在文化局龍應台局長精心策畫之下,滿滿的十四天行程,包括拜會、演講、座談以及新書發表會,每一個活動都成媒體報導的焦點,更特別的是諾貝爾文學獎的評審委員,堪稱高行健知音的瑞典學院院士馬悅然先生亦同時蒞臨台北,而台北也正在舉行國際書展,高行健作品法文版譯者杜特萊教授夫婦,亦應邀來台,八方風雨會台北,龍應台把台北推向文學的國際舞台。

台北之行,高行健敲定《八月雪》的演出計畫,以及個人畫展之事,前者與台灣戲曲專校合作,後者則與歷史博物館合作,但真正的支持者其實是行政院的文化建設委員會。留法的陳郁秀主委,熱情邀請高行健來一場「台灣文化之旅」,時間是同年九月二十五日至十月九日之間。

文建會在大約兩個月之後,出版了一本百餘頁的全彩書《高行健台灣文化之旅》,紀錄之詳實、編印之精美、出版之快速,可說前所未有。從其中看來,前述兩件大事都很圓滿,《八月雪》成功徵選演員,「墨與光」水墨畫展更是冠蓋雲集,但高行健與台灣文化界更大的收穫應該是「下鄉」,文建會用心安排高行健去看台灣本土文化,與鄉土作家李喬、李魁賢、黃春明、葉石濤分別對話,亦與中南部作家相會,通過媒體的報導及對話紀錄的發表,高行健此行對於台灣作家應有一定程度的啟示。

整一年,高行健又來了,這回除了在佛光人文社會學院講學、排練《八月雪》,在台北與來自加勒比海島國的詩人,也是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的沃克特相遇,有一場主辦單位(聯合報系)稱之為「世紀對話」的活動,此外就是接受兩個榮譽博士學位的授予。

把「高行健」當「學問」來做

中央大學頒授榮譽博士學位一向非常慎重,而且主要是傑出校友,今年則有大突破,李遠哲、高行健皆非校友,但與聞其事者皆樂觀其成。高行健的成就人盡皆知,授予這個學位的背後有深層的人文思考,代表劉兆漢校長對文學院的期待,猶記多年前承乏主持中大八十年特刊編纂工作的過程中,常有機會當面請益,劉校長時時表露其人文情懷,亦有文史哲大師講座之構想,以及接軌國際之期待,凡此皆讓我印象深刻。

這已經是高行健在台灣榮獲的第三個榮譽博士學位,去年十月八日在高雄中山大學,今年九月在新竹交通大學,然後是今天在中壢的中央大學。上個月交大以水墨畫為主題,中大以文學為主訴求,總的看來,是把高行健從媒體、政府的場域引入校園。我們盼能開挖「高行健」這座文藝寶礦,中大文學院有中文系、英文系、法文系,以及三個獨立所(歷史所、哲學所、藝術學所),有充分的能力處理「高行健」。

頒授典禮特別邀請台北市政府文化局龍應台局長及瑞典學院馬悅然院士擔任貴賓,介紹高行健;典禮之後,隨即展開一場由中文系策畫的「高行健與當代華文文學」座談會,引言人除馬悅然先生以外,有龔鵬程、沈謙兩位教授,聯副的陳義芝主任,以及相聲瓦舍的馮翊綱先生亦應邀與會,這是我們開挖「高行健」的第一步。從此,高行健繼續繪畫、編劇、寫小說,學界則必須把高行健當作學問來做,在中文文學史上,用和杜甫、關漢卿、曹雪芹、曹禺相等的規格,來對待從二十世紀跨越過來的高行健。

2002-10-08╱聯合報╱第39版╱聯合副刊╱李瑞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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