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中山大學資管系教授郭峰淵

在中國醬缸文化裡，要名留青史，也要很醬缸。根據黃仁宇在「萬曆十五年」一書中的描述，以道德立國的明朝，就有文官專門以一種叫「訕君賣直」的手段來為自己爭名奪利。換言之，有些人會把正直當作商品，甚至不惜利用謗議皇帝的方法做本錢，然後招搖販賣他正直的聲望。不幸的是，五百年後的今天，台灣仍未脫離醬缸文化，充斥這種「訕君賣直」的人物，如陳文茜等。更不幸的是，現在連法務界都出現這種行徑：李子春一手戲拿佛經、一手玩弄法律，藉佛之名傳喚陳水扁總統出庭作證。所以李子春可說是「訕君賣直」的新典範，一石二鳥，一下子就同時重創了國家法律及佛教尊嚴的崇高形象，雖不是後無來者，但卻是前無古人，鐵定青史留名。

有「訕君賣直」的文官，皇帝又該如何？根據「萬曆十五年」一書，萬曆皇帝的首甫申時行夠厲害，能「從中調劑，就事匡維」。用白話文講，就是能夠以「辦理外交的方式來主持內政」，言談模模糊糊，有衝突就粉飾太平，有功勞就彼此分贓。而在這種醬缸文化下皇帝的生存法則，就是什麼都不要做，只當個「活著的老祖宗」。台灣總統陳水扁就是不懂這個法則，被一群「訕君賣直」的人釘得滿頭包。相反的，台北市長馬英九就深諳此道，以外交的方式來主持市政，所以不管是捷運站淹水或捷運公司舞弊，或是ＳＡＲＳ處理不當，都能安然無事。只是，萬曆十五年時，「表面上似乎是四海昇平，無事可記，實際上我們的大明帝國卻已經走到了它發展的盡頭」。而現在發條鬆散無比的台北市，誰當了下屆市長，都註定要倒楣的。

醬缸文化的政治就是這般的充滿矛盾，台灣的民主化使得媒體成了無冕王，陳水扁的草根性則不時被不喜歡他的媒體所操弄，也因此他當不了「活著的老祖宗」。而馬英九雖有媒體相護，善於以外交處理內政，贏得良好形象，但市政卻了無新意。相對的，彼岸的中國獨裁者或兩蔣專政時期，統治者因掌握媒體，並操控生殺大權，不但可以為所欲為，還可以在死後被崇拜。難怪廿一世紀的台灣，還是不斷有人懷念獨裁，嗚呼哀哉！

相對於陳水扁與馬英九，最近剛過世的一代巨星梅艷芳似乎有著不同的命運。她的坦白與勇氣，是她凝聚社會群眾的依據，而不是負擔。她的成名過程中，雖有不少攻訐她的謠言，可是她都能渡過危機，而不需成為「活著的花瓶」。難道在醬缸文化裡，政治和演藝竟有著天大的差異，為政客及影星孕育出不同的生命形態？難道政客必須透過獨裁，才能使人如懷念梅艷芳般的懷念政客的德政？難道，民主政治之路，真如江澤民所言，在中國醬缸文化中沒有出路？

這些疑問，沒有簡單的答案，而台灣民主化的過程，也沒有容易的挑戰。不過有一點卻非常清楚：今天的台灣必須面對實行民主或延續醬缸文化的選擇。「如夢如幻月，若即若離花」是梅艷芳的經典之作。對藝術創作而言，夢幻的境界是登峰造極，對政治而言，夢幻的政治卻是國家的盡頭。廿一世紀的台灣將何去何從，就看二○○四的選擇了！

2004-01-27╱自由時報╱第15版╱自由廣場╱作者郭峰淵╱中山大學資管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