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中山大學大陸研究所博士候選人倪伯嘉

今年一月六日中國國家外匯管理局，以新聞發言人與新華社記者問答的方式，發布一篇以「就國有獨資商業銀行改革有關問題答記者問」為題的新聞稿，說明國務院動用外匯存底為「中國銀行」與「中國建設銀行」，進行所謂試點性的「股份制改造」。雖然這是一篇自問自答的新聞稿，卻代表北京決定對於困擾已久的銀行改革與人民幣匯率議題，改採積極的態度面對。

中國銀行、建設銀行，與農民銀行及工商銀行，通稱為中國的四大國有銀行。由於過去長期服從政策指示，金援經營不善的國有企業，導致不良債權過高，整體金融體系危機重重。從去年十一月標準普爾(Standard ＆ Poor’s)給予農業銀行「BBpi」的債信評等，對其「公開資訊」的財務承諾履行能力給予相當保留的評價，即可見其金融病灶已深。至於只有中國當局知曉的「未公開資訊」危機，恐怕更是令人驚悚到「動搖國本」。

由於直接打消呆帳，會讓中國許多國有銀行負債大於資產的「潘朵拉的盒子」被掀開，引發全國性金融風暴。因此，北京當局長期處於動輒得咎的兩難中，在無財力以預算填補銀行虧損的狀態下，只好被迫選擇以拖待變。但在去年年底，作為中國中央銀行的人民銀行，低調迅速地將所謂的「海外資產」，也就是外匯存底轉撥作為中國銀行與建設銀行的股本，成為人民銀行的「國內資產」。

依據中國相關單位後續公布的訊息，北京提撥了四五○億美元的外匯存底，等同於新台幣一兆五千億，相當於三十一間台灣銀行股本的天文數字為兩間國有銀行增資。而且，農民銀行、工商銀行等其他銀行，已列為下一波提高資本適足率的名單。從北京所下的猛藥，終於讓外界明瞭中國金融體系的衰敝有多嚴重。但無論外界如何質疑，中國動用外匯存底挽救銀行體系的心意已決。

中國外匯存底拜外資匯入與「世界工廠」出貨暢旺所賜，持續每月累增已有數年之久；甚至在ＳＡＲＳ期間亦然。從一九九五年的七三六億美元，增加到去年底的四、○三二億美元，爆增五．四八倍。而這也成為美國攻擊人民幣匯率低估的證據，引發人民幣升值的市場訊號。因此，動用外匯存底解決金融危機，併同減緩人民幣升值壓力的一兼二顧之舉，頓時成為大陸媒體與學者傳頌的「經濟戰略」。

但動用外匯存底是否真是仙丹妙藥？對照人民銀行公布去年全年外匯存底數據，雖然耗用四五○億美元，但十二月外匯存底仍僅較十一月減少一七一億美元。也就是說，國際收支帳仍增加了二七九億美元，根本問題並未解決。累積外匯收入的動能依舊，誘發人民幣升值的壓力依然。

另一方面，四五○億美元注入國有銀行之後，多數必須轉兌成人民幣作為存款準備或放款資金。透過匯兌的過程，這些美元又將賣回人民銀行成為外匯存底。但此時卻等同貨幣供給增加了人民幣三、七二一億，加上銀行放款造成的信用擴張「乘數效果」，強大通貨膨漲壓力勢將隨之而來。忙了一場、繞了一圈，外匯存底仍然增加，人民幣升值壓力未減，提升國有銀行經營能力仍屬未知數，反而招來通貨膨漲威脅。看來自江澤民、李鵬時期遺留下來的外匯政策鬆綁以及國有銀行改革問題，到了溫胡體制似乎治絲益棻，越處理越棘手。

2004-02-05╱中國時報╱第A15版╱時論廣場╱倪伯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