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在雨中，在造虹的雨中

蟬聲沉落，蛙聲升起

一池的紅蓮如紅焰，在雨中

你來不來都一樣，竟感覺

每朵蓮都像你

尤其隔著黃昏，隔著這樣的細雨

這是當代詩人余光中的名作「等你，在雨中」的前兩段，不知多少熱情的嘴唇傳誦過這首詩，多少年輕的眼神為這些文字而發亮。

這首詩令人憶起，其實就在21世紀之前不久，愛情曾經是形而上的，浪漫而且昇華。情人節最好的禮物曾是圍巾、情詩、巧克力、鮮花，甚至陽台下的一夜情歌，最難忘的記憶是雨中漫步和刻骨銘心的暗戀或相思。

那時代的情人和詩人不懂電腦和網路，沒有聽過AIDS，而且絕沒有料到就在二、三十年後，情人節應景的商品居然變成了金飾、鑽戒、保險套、威而剛、情趣內衣。

愛情不只是文學?永恆的主題，也是婚姻諮商室?永遠熱門的話題。在詩和心理治療?，愛的狂喜和折磨一向被視為心靈或心智的活動。不過，從19世紀中葉科學唯物主義興起，到「大腦時代」的來臨前，其實有許多腦神經專家認為，心靈或意識狀態充其量只是一場大腦生化作用，是基因和神經傳導物質的產物。

當所有心靈活動都被歸因成大腦的運作後，難怪所謂「生物精神醫學」要放棄心理治療的舊愛，轉向藥物治療的新歡。感情有挫折嗎？沒關係，來顆百憂解；做愛有困難嗎？很簡單，來顆威而剛！愛，或親密關係的角色幾乎已無足輕重。人生的問題被醫療化，也被簡化甚至機械化了。

當人生的問題都被化約成生理功能失常，速食傾向的藥物自然大行其道，細火慢燉的心理或婚姻治療竟瀕臨失傳。幸好還有情人節，還有人寫情詩、讀情詩；除了宗教，唯有愛與藝術才能證明心靈活動的存在與可貴。也許智慧型的電腦可以打敗棋王，但怎能寫出情詩，又豈能被情詩所感動？懂得情詩之美，人類才超越了唯物決定論，不淪為肉身電腦或生化機器！

2004-02-13╱中國時報╱第D11版╱醫藥保健╱黃龍杰（臨床心理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