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中山大學大陸研究所經貿組博士候選人倪伯嘉
　　
近日人民幣升值的傳言再起，頓時大陸外商又對外匯操作與避險轉趨積極，台港股市的「中國內需股」也漲聲響起。但人民幣真否會在此波市場預期下，就此改變自一九九五年以來的八．二七人民幣兌一美元的固定匯率制度？恐怕事有蹊蹺。

這波人民幣升值浪潮和過去二年不曾間斷的傳聞最大不同之處，在於此次：一、由大陸當地多家媒體同時報導，而非獨家新聞或外電；二、消息來源是中國人民銀行內部「消息人士」，具有權威性；三、明確列出具體升值的目標區（七．八八）、幅度（五％）以及時間（今年三月進入「實質性模擬階段」）；四、人民銀行選擇在次日才對外說明，表示中國並無「時間表」，但亦不否認內部已就匯率制度改革進行討論，態度異常低調曖昧。

熟知各國中央銀行外匯政策操作手法者都明瞭，為使匯率政策準確、降低操作難度與市場預期、減少護盤的子彈及成本，央行通常是深晦莫測，不對外發言的。有時為避免「理性預期」導致政策效果打折，央行甚至被允許「說一套、作一套」，或是在市場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猛然出手。兩相對照，此次人民幣升值消息內容具體明確，官方回應又似有還無，刻意保留想像空間；真真假假之間，充滿了詭異的氣氛。筆者認為這次人民幣升值，屬於中國當局放出的試探性消息的成分頗高，原因如下：

第一、中國金融市場與出口產業尚未完成人民幣升值的準備：過去外界總是過度強調美國等貿易夥伴對中國施加的匯率壓力，卻未設身處地了解北京無法放手讓人民幣匯率波動的困難點，也忽略了中方對國際（美國）干涉內政（去年九月廿二日外匯管理局重申匯率制度與政策屬一國內政）的「抗壓性」。對中國領導人來說，人民幣匯率的變動不是問題，在一九九二年至九三年間就曾發生過匯率由五．九五驟貶至九．○○二一的歷史低點經驗。真正的關鍵在於人民幣升值的過程中，加工貿易產業能否生存？沿海城鎮是否可繼續提供就業機會，吸納內陸農村的失業人口？銀行體系是否有充足的流動性與財務調度準備，以應付熱錢短期大量的匯入與匯出？經濟成長率能否維持？平心而論，這些難題恐無「萬事俱備，只待『升值』」的一天。但經由這次「演習」，卻可督促銀行與出口業者及早進入「戰鬥位置」；也間接提醒一些押注人民幣匯率政策不變的廠商，別太鐵齒。

第二、讓北京感到芒刺在背的套匯熱錢仍虎視眈眈：一九九七年東南亞金融風暴期間，人民幣匯率能夠屹立不搖，東南亞國家匯率卻遭腰斬的主要差異點，在於國際炒家缺乏襲擊人民幣的管道。事隔多年，如今國際熱錢早已經由貿易、投資等管道，匯入中國大陸，造就出中國的四千餘億美元外匯存底。倘若人民幣進入升值階段，人民銀行面對的短期資本移動浪潮，恐將刷新國際金融市場的紀錄；而熱錢對外匯市場造成的劇烈動盪，增加銀行外匯交易與貿易商進出口報價無所適從的困擾，恐怕對大陸經貿體質的傷害程度將不亞於升值本身。

因此，中國國家外匯管理局在今年一月五日發布新聞稿，透露該局長期監控外匯與金檢銀行的結果，指出五項銀行不當協助炒作人民幣匯率的作法，以及三項查察企業外匯違規的情形，要求即刻改善。一月十七日，再加大力道發布「警惕藉預收貨款名義進行的變項融資」新聞稿，將貿易商「假出口真匯兌」的違法炒匯管道曝光。而前述兩篇新聞稿也同時公布違法案件的地區、金額、產業別等個案細節，「殺雞儆猴」的意味相當明顯。

更罕見的，外匯管理局在隨後的二月二日、三日連續二天發布「打擊犯罪」新聞稿，敘述外匯當局配合治安機關破獲「地下錢莊」、「黑市交易」，以及沒收「贓款」、凍結帳戶、逮補嫌犯的成果。如此步步進逼、直搗黃龍，就是要讓潛伏於大陸的套匯熱錢感受到空前的壓力。一周後，九日由媒體發布的升值消息，刻意引發外匯市場的騷動，則恐怕是中國要「引蛇出洞」的煙霧，用以監視了解熱錢的流向與操作手法，作為進一步查緝外匯投機客的準備。

日前國內媒體報導部分大陸台商已「各顯神通」、「尋求地下管道」，準備搭上人民幣升值發財便車。古有明訓：「民不與官鬥」，如今是「搭上便車」還是「誤上賊船」？恐怕早已全被中國外匯監理當局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奉勸台商朋友還是專心於本業，作好人民幣升值避險準備，勿有過度自信與僥倖的想法，方為上策。

2004-02-13╱中國時報╱第A15版╱時論廣場╱倪伯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