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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玉 我在光華市場看人、尋夢、笑世事滄桑 (中國時報)

玩玉讓我除了蒐藏並鑑賞之外,也對人生價值和人間百態有更多領悟。十年前我自認已完全懂玉了,可這幾年來卻覺得自己所懂的,實在是少得可憐,加上賣花片的老沈、寫了一本玉書的許先生,以及「崇雅軒」的李國水,相繼凋零,更讓我油生「飲而無友」的落寞......

假日我喜歡到台北的光華玉市閒逛。十幾年前玉市中遊人穿梭不息,可以用「摩肩接踵」來形容。許是經濟不景氣,或是古董的陷阱太多,如今玉市已不如早年,但依然有許多人偷得浮生半日閒就來此報到。我就是玉市忠實顧客之一。

古董界「江山代有人騙人」

十幾年前,玉市賣老東西的攤位,幾乎每一攤都有一些真東西,你可以在賣雜項的攤位,用低廉的價錢買到清朝的筆筒、筆架、硯台、印盒等文房器物,也可以輕易買到明、清的銀髮簪、銀戒指、鎏金手鐲,以及一些可愛又真老的小玩意。賣老玉的攤位更是琳琅滿目,那時明、清的白玉,不但沒有新仿,價錢又非常低廉,但是買的人卻不多(而自從白玉的價錢攀高以後,作偽的東西就滿坑滿古,似乎只要有利可圖,造假就層出不窮)。那時流行或黑或紅的高古玉器,藏家都追逐所謂三代兩漢的東西,許多那時蒐藏老玉的藏家,在時光的洪流翻騰過十五、六個年頭後,在玉的知識越來越豐富、資訊越來越暢通以後,驀然回首,發現手頭擁有的高古「寶玉」,竟然大多是仿品,於是,十幾年後的今日,許多有錢的朋友絕口不再談論買玉一事。但也有朋友以己為鑑,逢人就苦口婆心的數落古玉界的黑暗,勸人寧可吃喝嫖賭,絕對不要買玉,但是。也有一些朋友將自己痛苦的經驗,轉嫁到另一批新入門的人身上,將自己錯買的東西轉讓給新入門的菜鳥。對於古董界這種「江山代有人被騙」、「江山代有人騙人」的現象,總是令我感慨不已。

觀千劍而後識器,操千曲而後曉音

玉市的東西真偽摻雜,除運氣外,自己一定要下工夫,否則,買貴是小事,買到假的,真是很嘔。『觀千劍而後識器,操千曲而後曉音』,如果想一窺中國玉器的門徑,沒有見多且識廣往往只能停留於人云亦云,甚至不知所云的階段。

民國七十四年因緣際會買了一塊明朝的玉佩,從此即埋首於探索古玉,其間閱讀了許多的文獻書籍,也向各處行家請教,然而,如此用功努力,到真正看得懂玉的質地,也差不多花了五、六年時間。

能分辨質地,只是入門而已,能分出新與老,甚至能一眼斷出年代才是不易。坊間玉商經常大言不慚的說這是漢、這是元明、這是清,所言多半不正確,我個人因熟識許多大蒐藏家和大商家,所以有許多機會能仔細端詳把玩歷代真品,但是,十幾年來,我有把握斷代的古玉,也僅限於明、清而已,對於明、清的老玉,我可以看出質地好壞、可以看出工藝的高下、可以辨別器物的型式和用途,然後根據這幾個方向,心中自然浮出一把量尺,可以正確的丈量出它的價值,而這些心得,可是用無數的心力與金錢才獲得的。

初入古玉之門的人,一定要多聽、多看、多摸,最好還要有可靠的朋友扶持,但是一定要少買。

假日來到玉市,除非有十足把握,盡量別買東西,看看熱鬧就好,千萬別以為看了幾本書就可以出來闖江湖。現今玉市?賣真東西的攤位非常非常少,要想買到真的老玉或雜項,有相當大的難度。

隻眼須憑自主張,紛紛藝苑說雌黃

我認識許多古董界的朋友,有的是蒐藏家,有的是買賣古董的商人。基本上,除了眼界不足外,蒐藏家絕對不買假東西。商人卻不同,他們進貨有兩種,一種是真東西,專門賣給眼光一流並且出得起價錢的客人;另一種叫『生意貨』,其實就是仿品,賣給學藝不精、又想廉價買到真古董的客人。

但是,在商人與藏家的鬥法當中,許多藏家往往由於知識不足、鑑別力不足,甚至是因為一念之貪,而掉進商人鋪設的陷阱中,自以為以低價買到精品,殊不知,在商人高喊『忍痛賣出』話語的背面,卻是一臉狡黠的笑容。

我在玉的天地遊蕩愈久,寂寞的感覺就愈加濃厚,經常看到許多贗品被視同拱璧的事件,也看到許多欺世盜名的人,昧著良心說不該說的話、做不該做的事,像北部某商界新貴花大錢請幾個學者專家鑑定蒐藏的東西,絕大部分是假貨,賣的人固然不應該,但是,那些強不知以為知的鑑定人更是罪孽深重。

買東西一定要買好的、真的、美的,寧可一萬元買一件,千萬不要一萬元買十件,蒐藏任何古董都是如此,一大堆廉價的東西,等到蒐藏個幾年後,往往在自己日漸進步的眼中,成為一堆垃圾。

如果對古玉有興趣,可以先看藝術圖書公司出版的『如玉』和『玉緣』,作者是中山大學的教授鍾玲,她詳實的記錄了自己買玉的過程和心得,這兩本書都寫得很不錯,對於初學者非常有幫助。但是,誠如趙翼詩句所說:『隻眼須憑自主張,紛紛藝苑說雌黃;矮人看戲何曾見,都是隨人說短長』,玉,易學難精,絕不能完完全全相信某一本書的觀點,否則,盡信書不如無書矣。

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

有人常問我佩玉是否真能辟邪,我是衷心相信的,我深信古玉可以阻擋外界的「邪」,但是:「心賊難防」,古人說:「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如果心術不正,而妄想以佩戴古玉來趨吉避凶,這可能就不是光戴塊古玉就辦得到。

玩玉的過程,讓我除了蒐藏並鑑賞古玉之外,也能對人生的價值和人間的百態有更多的領悟。接觸玉十八年了,越接觸就越是心虛,越研究就越是感覺學無止境,十年前我自認為已經完全懂玉了,可是,這幾年來,我覺得自己所懂的,實在是少得可憐,而光華玉市這一年來,賣花片的老沈、寫了一本玉書的許先生,以及「崇雅軒」的李國水相繼凋零,讓我不勝唏噓,尤其阿水遽然英年早逝,使我頓失良師益友,每每在把玩阿水賣給我的東西,就讓我油生「飲而無友」的落寞。

最近聞SARS而色變,清明節後我又到玉市晃了一圈,發現尋寶的人口似乎沒有減少,依然有很多人拿著放大鏡認真端詳手中的「寶物」,發亮的眼神讓我格外的感到親切。賣彩券的說:「一券在手,希望無窮」,買古玉的人應該也是在尋覓一個美好的夢想吧!

2003-05-19╱中國時報╱第E6版╱浮世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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