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中山大學資管系教授郭峰淵

二○○四大選之後，「真相」成為一熱門政治話題。

台灣社會缺乏具公信力的媒體，也因此無法將事實的真相呈現於大眾眼前。在現代科技掛帥的社會，大眾幾乎只能透過媒體的建構來認知一件事情。可惜，在這次選舉後，媒體公信力幾乎已蕩然無存。以電子媒體為例，數位主播自甘墮落的隨罪犯陳由豪起舞，或選舉開票時的「灌票」等，深深驗證社會大眾視電視媒體為社會亂源的信念。平面媒體呢？選前聯合報配合陳由豪的置入式行銷的報導令很多媒體專家憂心。選後中國時報也不能提升其水準，如在四月五日標題為「望治心切 六十四％民眾盼內閣改組」報導是根據其民調結果，但該民調是「成功訪問一千兩百三十三位成人，九百六十六人拒訪」，即拒訪率四十％，顯示民眾對該報民調的不信任感。況且，拒訪率如此高，也凸顯了該民調是失敗的，可是中時卻又拿結果大作文章，怎能博得大眾信任？

國民黨說要真相，卻又處處摧毀產生真相專業人員所需的公信力。這些被懷疑的專業人員包括老師、醫生、法官、警察、軍人等，幾乎唯一不被國民黨攻擊的，只剩大眾所不信任的媒體。換言之，只要是不被國民黨所認同的，國民黨沒有根據就提出指控，再透過媒體放大，專業人員頓時成為過街老鼠。例如，陳文茜仗其政、媒兩棲的優勢，任意的攻擊奇美醫院的醫護人員，國民黨發言人周守訓甚至可以侮辱氣象專業人員，說下雨是陳總統的人造雨。現在又傳出在靜坐要求「真相」的學生可能是國親操縱的把戲。這些行為顯示國親兩黨「除非是我認可的真相，否則絕非真相，並絕不罷休」的本質。

民進黨也缺乏呈現真相的能力。例如，當上述專業人員受質疑時，執政黨不能提出有力的證據，捍衛這些人員的清白，以致奇美醫院必須以千萬懸賞來洗刷自己的污名，而其他如軍、警人員，則要在立法院忍受國親立委的辱罵。又如馬英九市長主張「真相調查委員會不違憲」時，執政黨也不能以多元角度來論述馬市長主張的不妥之處。長期以來，民進黨給社會的印象是「草莽」，而從陳由豪事件以來，民進黨的處理方式也一再驗證這個刻板印象不是沒有道理，而是有道理不講或講不清，並且只會一廂情願的說對方的不是。

這樣的結果，當然是一個「無解」的三角習題。所以，國親兩黨的「真相」主張是既聰明又危險。它聰明是因台灣的媒體及政治結構使得真相不能即時產生，也因此國親將有藉口進行無休止的鬥爭。但這也是「真相」主張的危險之處，即國親因它而「造反有理」。別忘了，「造反有理」正是中共文革背後的原動力。

台灣會不會有另一個文革呢？台灣社會若能瞭解所謂追求真理的本質，不過是伸張自己權力領域的遊戲，而限制因不同意真相而無限制消耗社會資源時，文革也不可能在台灣發生。這並不意謂真相不重要，而是要讓時間來緩慢的呈現真相。有人說這樣不完美，但現代民主社會的確是存在於有限資源下的不完美，但社會也因民主而有進步，這正是不完美民主社會的可愛之處。

2004-04-10╱自由時報╱第15版╱自由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