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在文學的傳統裡，是一種很微妙的文體。它的寫作範圍不乏生活寫意、針砭時事、讀書心得三個方向，但是涵括的範圍可說是包羅萬象：懷人、抒情、寫景、詠物、藝術欣賞。散文的寫作難度也高，在僅有的字數範圍內要一氣呵成、擲地有聲，環顧台灣的出版市場，能有這樣功力與實力的人，實在不多。

在面對閱讀口味、習慣與門檻不斷地分眾化、改變與降低的同時，國內大多數的出版社早就以「市場導向」的指導原則去處理散文作品。如今，大致只剩下三民、九歌、爾雅、大地、聯合文學與新成軍的出版社二魚、印刻這些出版社能堅持傳統，如何能從這個時下充斥「速食」、「哈日」、「哈美」風氣的年輕人「圖重於文」的閱讀習慣中找到著力點，是一個很迫切而重要的命題，因為希望永遠都要寄託在下一代。

《在心集》 七十七歲老驥不伏櫪

彭歌近日出版散文集《在心集》（三民版）是一本精練的散文集。目前定居舊金山，本名姚朋的他今年七十七歲，文集與譯作無數，扎實的文字功力與報業的歷練，練就了「精、簡、透」的寫作習慣。老當益壯的他總能夠信手拈來，在文學、歷史、人物、思想與讀書心得裡，流露出飽學與清晰的反思與論點。「在心集」取自於明朝的大儒王陽明的名句「萬化根源總在心」，他認為「人生的波動、國家的治亂、世界的安危，總其根源，都在人心」，所以取「在心集」為書名。

大陸的歷史學者與小說家唐浩明的一百萬字三卷的長篇歷史小說《曾國藩》，曾在二○○○年被香港《亞洲周刊》評選為「二十世紀中文小說一百強」，並在近年兩岸引發「曾國藩熱」，姚朋早在十二年前就已經寫了長文介紹給國內讀者；〈高潮之後〉寫高行健獲諾貝爾文學獎的雀躍與中文文學未來應有的思索，並提及當年「台北國際書展」高行健居然在同一個時間受邀與日本A片女星飯島愛在會場為讀者簽名，還被知名女作家評為「乳房的勝利」這種輕重不分、踐踏作家的荒謬場面。

昨天的新聞，是明天的歷史。回顧散文的書寫脈絡，從林語堂與梁實秋的妙語如珠、唐魯孫寫飲食與掌故、何凡寫方塊文章「玻璃墊上」與翻譯《小亨利》、《淘氣的阿丹》，林海音、琦君寫兒時回憶、筆名吳心柳的張繼高與趙琴寫音樂與藝術，以及張作錦針砭時事的精闢社論集、逯耀東的史家人物典型與美食，到風格多元的臺靜農、余光中、席慕蓉與林文月，與惜墨如金、睽別十五年才願意出散文集《星星都已經到齊了》的張曉風等等。

中生代的作家，由寫《野火集》、《百年思索》的前台北市文化局長龍應台起，還有詩、文、評論一把抓的南方朔先生，重新出版選集《素描許達然》的許達然，以及第一次出書《我不愛凱撒》就令人讚賞的《新新聞》社長王健壯、海外的劉再復、李黎的遊記與張讓內省哲思式的讀書筆記，還有博學多采的李歐梵的文化觀察、美學與音樂文字，以及坦率公開的情書等等。

面對新新一代 他們好像外星人

面對新新一代的寫作與出版環境，以上所言及的書與作者，彷彿是外星球的事。翻譯書盛行、圖文書充斥、對外國作家的過分誇示，都是遷就閱讀人口與大量生產化、商業化的藉口。不恰當與不嚴謹的翻譯文字，容易對本國文字的遣詞用句造成傷害，而思想性與文學性的作品尤然。散文作品是經過作者本身累積消化後的菁華，是一種良性的觀念引介與傳播，這些是翻譯作品比不上的，都是目前出版市場應當思變的兩難。

體會中國文字與思想的美，從散文著手就不會錯，好的散文不但是用看的舒服，用念的也能感受到一種音韻的優美與視覺意境。現在的小孩與年輕人看電視的時間比書本長，很容易在不自覺的潛移默化中產生作用。與其這樣，倒不如把自己的文化根基打好，可以在面對不同的環境時，能夠從容地引經據典，以自身悠久的歷史文化讓外國人佩服。

這些省思，皆由散文談起，萬化根源總在心，如此而已。

根源總在心」，

2003-06-01╱聯合報╱第20版╱讀書人╱出版線上╱唐先凱╱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