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國立中山大學亞太所教授兼所長顧長永

最近，在印度政府的一份國安政策建議中，認為中國戰略運用巴基斯坦將印度圍堵在南亞，新德里必須應對自信的北京採取軍事因應準備。事實上，印度和巴基斯坦之間的恩怨情仇，其來有自。

一九四七年六月三日，英國在印度的最後一任總督蒙巴頓向外界正式公布了印巴分治方案，即「蒙巴頓方案」。根據這個方案，一個信奉印度教的印度國家嵌入了穆斯林國家的中間，使巴基斯坦分為東西兩部分，從而為印巴進一步沖突埋下禍根。

從地緣政治的角度來看，印度和巴基斯坦之間也確實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用馬克思的形容，印度，「這是亞洲規模的義大利，喜馬拉雅山相當於阿爾卑斯山，孟加拉平原相當於倫巴第平原，德干高原相當於亞平寧山脈，錫蘭島相當於西西里島」。沙漠、高原、山脈、流域平原構成複雜多樣的地形，進而導致內部存在眾多的次權力中心。在地緣政治特徵上，獨立的南亞次大陸，主要的扼制點在西北部。此外，海線在歷史上也是印度的主要威脅來源之一。因為南亞次大陸的主要威脅來自西北扼制點，當印巴分治以後，巴基斯坦很自然地成為印度的地緣政治密碼之一。

所謂的地緣政治密碼，乃是指導一國國防與外交思想的地緣政治思維，主要有三個層次：地方（local）、區域（regional）與全球（global）。地方層次牽涉到對鄰近國家的評估，此乃每一個國家都必須具備；區域層次則是一個國家對其鄰近國家投射權力的渴望，此乃區域強權或潛在的區域強權必須建構的；最後，少數國家（指主要強權）所具有的全球策略。就此而言，印度的地緣政治密碼可說是削弱地方的權力，並在區域上爭奪霸權，進而在全球追求強國地位。換言之，在地方層次上，印度必須將喜馬拉雅山各國，像是不丹與尼泊爾，處理成非正式的保護國；在區域層次上，則是在南亞與巴基斯坦敵對，同時，在亞洲和中國敵對；最後，在全球層次上，爭取美、蘇（及之後的俄羅斯）的認可，從而晉升為全球強權之一。

按照印度的地緣政治密碼，我們可以理解，冷戰時代印度和蘇聯成為同盟來對抗美國和巴基斯坦的發展過程。同樣地，中國利用巴基斯坦來做為其將印度圍堵在「南亞箱子」內的大戰略，也自有其道理。隨著中國在經濟和軍事力量上的日漸增長，印度勢必要審慎因應中國繼續利用巴基斯坦來進行圍堵的戰略。然而，對印度而言，致命的要害則是巴基斯坦的強弱兩難。亦即，當巴基斯坦強大時，中國將較難以操縱它，但對印度的國家安全卻是一個大威脅；反之，當巴基斯坦虛弱時，則是較難以靠自身力量而威脅印度，卻因此容易和中國形成同盟。

顯然，印巴之間的愛恨情仇，實在難以脫離先天地理環境所構建的空間框架。當然，這不是說地理因素是影響印巴關係的唯一變數，若是如此，將陷入地理決定論的謬誤之中。

2012-07-27╱台灣時報╱第4版╱焦點╱顧長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