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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論 跨越這道「線」(台灣時報)

作者:國立中山大學亞太所教授兼所長顧長永

這一週的奧運賽場上,有兩項賽事分別衝擊著全球觀眾:女子柔道與男子一一○公尺跨欄預賽。

八月三日,奧運的柔道場無疑是本屆賽事最令人注目的焦點之一。沙烏地阿拉伯的女子柔道選手沙赫卡尼(Wojdan Shaherkani)成為該國首次出席奧運的女性選手。儘管她不到兩分鐘就落敗,但是,卻成為「輸了比賽,卻贏得尊敬」的最佳寫照。各國媒體無不讚揚她是偉大的勝利者,是「奧運歷來最堅強的選手」。

在看到新聞報導之前,國內觀眾想必響起許多訝異之聲,因為,對台灣人而言,女性參與體育賽事乃屬稀鬆平常之事,然而,對沙烏地阿拉伯的女性而言,套用美國太空人阿姆斯壯登陸月球後脫口而出的那句名言:這是沙赫卡尼的一小步,卻是沙烏地阿拉伯女性權利的一大步。很難相信,在全球化的開放社會中,由於沙烏地阿拉伯嚴守伊斯蘭教法規,竟使得女性在未獲得男性家屬准許的情形下,至今仍無法出國旅遊、工作或接受醫療手術,甚至連開車出門都不行。隨處可見的宗教警察,就猶如希特勒時代的蓋世太保一樣的進行嚴密監視。除此以外,直至二○一一年,沙烏地阿拉伯的婦女也才首度有權成為協商會議議員、有權參選市政委員會委員。毫無疑問,沙赫卡尼的這一步跨越了長久存在於沙烏地阿拉伯社會的男、女分界線。

從政治的角度來看,政治起自人類的互動關係,所以,政治的首要議題就是選擇規範這些關係的原理。就國家而論,區隔誰是統治者,誰是被統治者,尤其是首要的任務,其中,區劃的原理相當的多,例如:宗教、種族、血統、性別等。不過,任何的區隔原理都必須有一套正當化與合理化的論述來支撐。就此而言,沙烏地阿拉伯明顯是以伊斯蘭教義做為支撐其男性壟斷政治權力的這套區隔原理。與此同時,也將這套原理運用在社會的分界上,而呈現出男尊女卑的社會現象。必須注意的是,無論這些區隔的標準是什麼,但是,它們的共同點必定是肯定與鼓吹不平等。正因為如此,在強調自由、平等與民主的現代社會,沙赫卡尼的這一步才能引起全球社會如此巨大的迴響,同時,也體現出其彌足珍貴之處。

相較於柔道場,四天後的跨欄比賽同樣令人震驚。中國名將劉翔在參加男子一一○公尺跨欄預賽時,在第一跨時就摔倒而被迫退賽。這不是他第一次在奧運場上因傷退賽,在二○○八年北京奧運上也曾因傷退賽,同樣使滿場觀眾感到無比的錯愕。劉翔的因傷退賽旋即引發一場媒體的論戰:究竟劉翔是偉大的戰士,還是演技高超的演員?恰巧的是,中國的微博上在劉翔出賽前的六小時就已經登出一篇本場賽事的結果預測,竟然與現實發展不謀而合。這使得劉翔因傷退賽的舉措充斥著陰謀論的觀點。

主流的說法是,劉翔的出賽除了國家榮譽以外,更背負著龐大的商業利益,贊助商和無數的廣告代言迫使劉翔必須帶傷上陣。假使這種說法為真,那就意謂著劉翔在二○○四年雅典奧運中成功奪得亞洲人向來就弱勢的短跑項目以後,金牌的榮耀已經成為一道禁錮他的沈重壓力,中國英雄的名號不再容許他鎩羽而歸。事實上,劉翔的因傷退賽不過是中國「金牌迷思」下的一種結果,只是劉翔這次仍然「無法」或「沒有」選擇跨越這道線而已。

相較之下,用一種較為戲謔的說法,身為「女性」的沙赫卡尼似乎展現出比身為「男性」的劉翔更令人敬佩的勇氣。

2012-08-10╱台灣時報╱第4版╱焦點╱顧長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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