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福生不屬任何畫派，也不參與當時文化界盛行的東、西方文化辯論，自成一格，個人主義色彩強烈。

詩人余光中評論顧福生作品：「於平靜的表情下，潛動著內在生活的衝突與失望。」白先勇看顧福生的畫：「完全以人為中心，富有文學性，而且具有悲劇精神。」

馬唯中亦曾撰文討論顧福生的藝術，認為他探索抽象形式，但不完全摒棄具體形象，堅持以人像和靜物作為個人的表現主義的題材。作品以男性身體為主，以簡單俐落但厚實的筆法，以及深色的線條，勾勒人體的基本外形。身形刻意拉長而挺立，占有畫布的正中心，宣告他藉人體表現自身內心世界的意圖。

畫裡靈魂

白先勇看顧福生的畫：「他是畫人的靈魂，所以不用畫臉。」顧福生說人的臉沒意思，白先勇替他解釋，臉一畫出來，人就被定型了，靈魂就被忽略了。白先勇是顧福生的知音，也是他的代言人。顧福生的許多畫作，都是白先勇幫忙命名的。當白先勇詮釋顧福生的畫時，顧福生便在一旁猛點頭。

白先勇認識顧福生其人之前，已認識了他的畫，至今印象深刻──大幅的畫作裡孤伶伶一個人，肚子上一條疤。為什麼這個人有那麼長的傷痕？許多看畫的人都以為那條疤痕是一種隱喻，不料真相竟是：年輕時請不起模特兒，顧福生只好畫自己，而那時盲腸炎剛開完刀……

純粹上癮

顧福生說：「畫畫會上癮的，就像抽菸，無法停止。」他對畫畫的態度，大概也就像菸抽完了不會把菸屁股留著，只是享受其中的過程。

上了癮的還有咖啡，每天一壺當水喝。

他簡單的生活裡，日常就是畫畫、吸菸、喝咖啡，對社會的變動不關心、對古往今來的演繹沒興趣，卻有自個兒說不完的故事可以入畫。顧福生強調自己很單純，逗得白先勇呵呵笑：「不，你不單純，我知道你很複雜！」

白先勇說顧福生不是單純，而是純粹，他的內心感受很複雜。他的純粹與複雜表現在畫裡，雖然是西畫，卻有老子「大道無情，運行日月」的況味，用抽象的手法串起宇宙和人生，達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時光倒帶

白先勇寫書

顧福生畫封面

60年代，台灣進入現代主義高潮，現代詩、小說、繪畫、電影、劇場……各種形式的藝術百花齊放，由於受到西方思潮的影響，創新求變的氛圍籠罩整個台灣，每個人都想走出自己的路。在當時，顧福生所屬的「五月畫會」是非常前衛的藝術團體，而顧福生更是一直前衛到今天！尤其許多畫中的主體是「無頭人」，更是前衛中的前衛。

白先勇的《現代文學》也是當年走在時代尖端的刊物，正好可用顧福生的畫來為雜誌裡的文章做配圖，例如第九期收錄王禎和的小說〈永遠不在〉，插畫便是一幀「無頭人」；第七期白先勇自己的小說〈青春〉選了顧福生的〈太陽〉，那是白先勇非常喜愛的一幅油畫，顧福生常找朋友們擔任模特兒，這幅畫中的模特兒正是白先勇。除了插圖，白先勇的書也喜歡找顧福生的畫來做封面，例如《寂寞的十七歲》2個版本、《孽子》3個版本、封面重做17次的《臺北人》典藏版、《紐約客》等等。

2012-08-11╱聯合報╱第G06版╱生活周報名人生活美學╱文╱侯延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