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詩人余光中的緣故
選擇就讀中山大學，的確是因為詩人余光中的緣故。在那之前，我未見過詩人，沒去過西子灣，想像中，一條步道沿海蜿蜒，夕陽火、晚霞燒，我鼓起勇氣走進八角亭，詩人坐亭中，我遲疑地，跟詩人、向晚霞，問詩。
大學畢業近二十年，儘管知道中山大學沒有那條步道跟八角亭，但懷想初衷，依然可見當時的想像。
為余光中赴讀中山，讀的卻是財務管理。大學，被每個人定義。我的大學定義是「允商允文」。「允商」是飯碗考慮，「允文」著眼心靈，而且，與詩人必須偶遇方是「浪漫」，便棄選文學院。
赴讀中山，對我來說是崎嶇難料的。在那之前，我蹲伏南陽街補習班一整年、於龍潭陸軍總部服兩年兵役、在南港高工拆解三年柴油引擎……到南陽街補習時，遇見當兵的同袍，他知道我的背景，輕蔑地問我，「咦，你要考大學啊？」
1989年10月，大一新鮮人於成功嶺受訓完畢，終於開學了。機車與我兵分兩路，機車託運、我搭火車，會合高雄。我扛好雙肩背包，領妥機車，在一個水漾漾的清晨，踩動野狼一二五，朝西子灣出發。
大一新鮮人逐一報到，匯聚翠亨山莊。男孩們剛受訓完，髮短膚黑，稚氣十足；女孩們怯生生，如新苗晨立，臉上還掛著清露。不過很快地，男孩們髮長了，皮膚白回來了，像蛇一般，汰換新膚；女孩們吸收了臉上的露水，變成水靈靈雙眸，這時候難免發現，只自己沒什麼改變。
創校校長李煥的身影
同學多慕名中山，但不乏只是分數剛好對上了，以及終於逮到機會逃家的人。他們從台北、宜蘭、彰化、新竹、台中等地，逃來中山。不知道他們逃離後，可曾察覺逃離之後的牽掛？如同中山大學於1980年創校，遙望海對岸，1924年創辦的廣州中山大學，新與舊、流域與源頭，必在創校之際，以魂縷接連了。因而，中山大學跨過它的「新」，映現了老學校才有的穩重端雅。中山大學由當時聲望隆高的李煥創校。1977年，李煥受許信良「中壢事件」牽連，被迫離開國民黨要職，不多時南下創校。
十年後我入學，李煥創校點滴時有所聞，如他常站在西子灣隧道口，與來往同學招呼寒暄，見著學生，能準確喊出名字。李煥在中山，讓學校有了家的溫度，給了大學充滿懷舊與神話色彩的童年。李煥後來擔任教育部長與閣揆，學生提起他，都暱稱「老校長」。
大學是成年與童年的沖積處
人的童年走得極快，大學的「童年」呢？大學因理想與純真特質，成為我童年的延續。那時候，「築夢踏實」字眼頻繁出現，被寫在活動海報、被當作系刊文案，它透顯出大學是夢與現實的接軌，或者說，是成年與童年的沖積處。大學是河流，是沙洲，它明明成年了，又留有童年的身影，不停張望新鮮事物。
因為就讀高工，社團少，加上個性內向，我的求學歷程並沒有讓我學會如何參與組織，並與更多人共同完成一件事情。以為自己是特例，慢慢發現多數同學的高中都是一種蟄伏，看見社團沿文管長廊設展，招呼新鮮人，都好奇打量。商會、辯論社、山服、熱舞社、吉他社等五花八門，我則選擇文學社團「文社」，得以在社團活動時，親見余光中。六十開外的詩人精神矍鑠，與學生談詩，耐心而風趣。我年紀長於同儕，表達遠遠不如，活動或七八人、或十多人，我都靜默坐在外圍，縱使心中有話也不敢多說。
大二後，我跨系選修中文系文學課程，當了鍾玲教授半年的學生。我對文學感興趣，卻不知如何在課堂上表現，不熱中發問，繳交的作品不如人意，我與余光中、鍾玲等幾位師長的「熟識」故而延後許多年。1994年，我獲得聯合文學小說新人獎，鍾玲老師恰為評審。我已畢業多年，再於頒獎典禮上相認、敘舊。也提到修完她的課程後，本欲選修余光中課程，不料詩人正好輪休。
我就讀財管系，畢業後卻成了財管跟中文系的校友，未如大一勾勒的「允商允文」，而走向文學與出版。財管系辦公室，多次張貼我獲得文學獎的剪報，中文系蔡振念、簡錦松、劉昭明等教授，多次邀約演講與評審，有幾次在鍾玲老師安排下，與余光中夫婦等文友相聚。余老師很留意中山出身的我，曾讚許我在《聯合報．繽紛版》的專欄。與余老師最深的互動有兩次，一次是2004年底，為《幼獅文藝》五十周年慶，向余老師邀稿；另一次是於台南《中華日報》會址，舉辦梁實秋散文獎頒獎，台南縣長蘇煥智因事遲來，主辦單位拜託余老師跟我「多說幾分鐘」。余老師臨危授命，講了二十分鐘笑話，來賓或莞爾或大笑，笑聲成為另一種浪。
大學萌生創作興趣，參加校內文學獎卻一敗再敗，曾以拼組手法寫〈孫中山的叛逆〉散文，黃碧端老師給了第一名，最後仍與佳作無緣。憶大學文藝過往，叨絮瑣碎又深刻。如果我是一張白紙，那我必定留下純白如孩提的一張紙。
海，是它最主要的風景
中山大學背壽山，面台灣海峽，海，是它最主要的風景。很多人為了海，到中山大學，閒步西子灣堤岸與沙灘。我則是到了中山，才跟海變得親近。文學院、商學院都與海近，我只有在文學院的課程，才聽到陣陣浪濤穿過樹梢與鳥鳴，迴蕩教室。海、陸撞擊，轟隆隆，沉穩如心臟搏動。上完下午最後一堂課，我跨機車，騎向海洋學院，迎落日於海面。我醉於光影變化，紅的、金的與紫的，交相調色，慢慢揉合灰的跟黑的，光影消失之前，天空呈寶藍色，迷離夢幻，不像西子灣，也不似人間。
颱風天，光影一律單調，浪濤聲傳到更遠也更高的宿舍。居高臨下，見海如快浪奔鋸，彷彿某種訣別。大三時，颱風過境，大浪撞擊礁岩與消波塊，浪如白馬，勢勝馬群嘶鳴。兩位同學騎機車上堤岸，想看一看，那究竟是浪還是馬。其中一人，就此跨騎白馬，跑出了人間。
我曾與同學於海科院，趁退潮，逐浪嬉戲。我踏上礁石，回頭看望壽山。山勢不高，陡而險，雲氣滋生，山霧徘徊。那一瞬間，是我想得癡傻，或者海另有陰謀，無聲無息漲潮，幾乎淹沒礁石。我倏然一驚，望海、看岸，都像是不歸路，最後奮勇跳海，掙扎上岸。從此我知道，絕美的風景或藏有致命的陷阱。
除了美麗與危險，海在中山大學還有兩種姿態，一是沾染海的奔放，學習豪邁；另是滿於海角一隅的風景，窩居宿舍與系辦。前一種人樂於揚帆，學習如何提前出發；後一款人則在閒散與封閉間，延期童年，直到離開這個港灣，迎世界於6月的鳳凰花開。
中山事，故鄉事
中山大學人數少，遇見校友都備感親切，如師大教授張瓊惠鼓勵我繼續寫金門，高師大教授李金鴦熱情款待，以〈煙火旅館〉崛起文壇的許正平、近來投入鐵工廠寫作的鄭順聰、久未見小說發表的林裕翼、有不少譯著的林為正、任職總統府卻心繫創作的羅智強等；此外，海科院做了什麼有趣實驗、管學院獲得商管競賽優勝、音樂系樂手公開演出、校長人事等，甚至壽山潑猴如何戲侵宿舍，都彷彿故鄉事，讀得津津有味。
中山近年面貌多變，本門禁森嚴，近年則為壽山居民另闢道路，可穿越西子灣，直達家園；校門口的「蘿蔔坑」，越晚情侶越多，兩兩而坐本為西灣一景，不知何故改建，現已不存；英國理事館成為陸客熱門景點，不遠前的旗津碼頭整治一新，高雄港廢棄倉庫則煥然改裝，成為「駁二藝術特區」，9月並展出種田陽平電影展。不變的「文管長廊」依然舊貌，文學院卻搬移山坡，操場上慢跑者眾，沒有一個是我。
中山大學依山勢而建，理工學院背山、文管學院靠海，海洋學院則面對整座海洋。翠亨與武嶺宿舍地勢更高，他們一出宿舍門，即可與海對望。小時候流著淚，搬離故鄉金門，十幾年後，則含淚離開中山。兩座海，一種鄉愁，中山大學且一度取代金門，成為我的「故鄉」，多次謀職不順，我都踏上南北奔波的舊程，下榻活動中心，迎海風、走暗夜，眷戀往事一一清晰。我想霸占著西子灣不走、想無止境地與童年續約，但我明白，我是中山的過旅，也是人生的浮塵。
這時，海與陸轟隆隆交會，像是問我別來無恙，又彷彿催促我，轉個彎，快走。
●中山大學簡史
國立中山大學，前身為1924年孫中山創立的國立廣東大學。1980年在台復校，新校園位於西子灣畔，有全台大學僅有的海水浴場與填海造陸運動場。中山大學長年從事光電、神經科學、海洋科學、電子商務頂尖研究，校友分布於化學電機學界、政府部門與地方政商網路等各領域。現任校長為楊洪敦博士。
●中山大學校訓
博學之 審問之 慎思之 明辨之 篤行之
●中山大學校歌
鄒魯／詞 陳洪／曲
中華文化 源遠流長 吾校矗立 蔚為國光
國父手創 遺澤餘芳 三民主義 儀行四方
民國基礎 大同梯航 莘莘學子 濟濟一堂
學以致用 不息自強 發揚光大 貫徹主張
懿歟勉旃 勿墮勿忘 懿歟勉旃 勿墮勿忘
2012-09-06╱聯合報╱第D3版╱聯合副刊╱吳鈞堯
選擇就讀中山大學，的確是因為詩人余光中的緣故。在那之前，我未見過詩人，沒去過西子灣，想像中，一條步道沿海蜿蜒，夕陽火、晚霞燒，我鼓起勇氣走進八角亭，詩人坐亭中，我遲疑地，跟詩人、向晚霞，問詩。
大學畢業近二十年，儘管知道中山大學沒有那條步道跟八角亭，但懷想初衷，依然可見當時的想像。
為余光中赴讀中山，讀的卻是財務管理。大學，被每個人定義。我的大學定義是「允商允文」。「允商」是飯碗考慮，「允文」著眼心靈，而且，與詩人必須偶遇方是「浪漫」，便棄選文學院。
赴讀中山，對我來說是崎嶇難料的。在那之前，我蹲伏南陽街補習班一整年、於龍潭陸軍總部服兩年兵役、在南港高工拆解三年柴油引擎……到南陽街補習時，遇見當兵的同袍，他知道我的背景，輕蔑地問我，「咦，你要考大學啊？」
1989年10月，大一新鮮人於成功嶺受訓完畢，終於開學了。機車與我兵分兩路，機車託運、我搭火車，會合高雄。我扛好雙肩背包，領妥機車，在一個水漾漾的清晨，踩動野狼一二五，朝西子灣出發。
大一新鮮人逐一報到，匯聚翠亨山莊。男孩們剛受訓完，髮短膚黑，稚氣十足；女孩們怯生生，如新苗晨立，臉上還掛著清露。不過很快地，男孩們髮長了，皮膚白回來了，像蛇一般，汰換新膚；女孩們吸收了臉上的露水，變成水靈靈雙眸，這時候難免發現，只自己沒什麼改變。
創校校長李煥的身影
同學多慕名中山，但不乏只是分數剛好對上了，以及終於逮到機會逃家的人。他們從台北、宜蘭、彰化、新竹、台中等地，逃來中山。不知道他們逃離後，可曾察覺逃離之後的牽掛？如同中山大學於1980年創校，遙望海對岸，1924年創辦的廣州中山大學，新與舊、流域與源頭，必在創校之際，以魂縷接連了。因而，中山大學跨過它的「新」，映現了老學校才有的穩重端雅。中山大學由當時聲望隆高的李煥創校。1977年，李煥受許信良「中壢事件」牽連，被迫離開國民黨要職，不多時南下創校。
十年後我入學，李煥創校點滴時有所聞，如他常站在西子灣隧道口，與來往同學招呼寒暄，見著學生，能準確喊出名字。李煥在中山，讓學校有了家的溫度，給了大學充滿懷舊與神話色彩的童年。李煥後來擔任教育部長與閣揆，學生提起他，都暱稱「老校長」。
大學是成年與童年的沖積處
人的童年走得極快，大學的「童年」呢？大學因理想與純真特質，成為我童年的延續。那時候，「築夢踏實」字眼頻繁出現，被寫在活動海報、被當作系刊文案，它透顯出大學是夢與現實的接軌，或者說，是成年與童年的沖積處。大學是河流，是沙洲，它明明成年了，又留有童年的身影，不停張望新鮮事物。
因為就讀高工，社團少，加上個性內向，我的求學歷程並沒有讓我學會如何參與組織，並與更多人共同完成一件事情。以為自己是特例，慢慢發現多數同學的高中都是一種蟄伏，看見社團沿文管長廊設展，招呼新鮮人，都好奇打量。商會、辯論社、山服、熱舞社、吉他社等五花八門，我則選擇文學社團「文社」，得以在社團活動時，親見余光中。六十開外的詩人精神矍鑠，與學生談詩，耐心而風趣。我年紀長於同儕，表達遠遠不如，活動或七八人、或十多人，我都靜默坐在外圍，縱使心中有話也不敢多說。
大二後，我跨系選修中文系文學課程，當了鍾玲教授半年的學生。我對文學感興趣，卻不知如何在課堂上表現，不熱中發問，繳交的作品不如人意，我與余光中、鍾玲等幾位師長的「熟識」故而延後許多年。1994年，我獲得聯合文學小說新人獎，鍾玲老師恰為評審。我已畢業多年，再於頒獎典禮上相認、敘舊。也提到修完她的課程後，本欲選修余光中課程，不料詩人正好輪休。
我就讀財管系，畢業後卻成了財管跟中文系的校友，未如大一勾勒的「允商允文」，而走向文學與出版。財管系辦公室，多次張貼我獲得文學獎的剪報，中文系蔡振念、簡錦松、劉昭明等教授，多次邀約演講與評審，有幾次在鍾玲老師安排下，與余光中夫婦等文友相聚。余老師很留意中山出身的我，曾讚許我在《聯合報．繽紛版》的專欄。與余老師最深的互動有兩次，一次是2004年底，為《幼獅文藝》五十周年慶，向余老師邀稿；另一次是於台南《中華日報》會址，舉辦梁實秋散文獎頒獎，台南縣長蘇煥智因事遲來，主辦單位拜託余老師跟我「多說幾分鐘」。余老師臨危授命，講了二十分鐘笑話，來賓或莞爾或大笑，笑聲成為另一種浪。
大學萌生創作興趣，參加校內文學獎卻一敗再敗，曾以拼組手法寫〈孫中山的叛逆〉散文，黃碧端老師給了第一名，最後仍與佳作無緣。憶大學文藝過往，叨絮瑣碎又深刻。如果我是一張白紙，那我必定留下純白如孩提的一張紙。
海，是它最主要的風景
中山大學背壽山，面台灣海峽，海，是它最主要的風景。很多人為了海，到中山大學，閒步西子灣堤岸與沙灘。我則是到了中山，才跟海變得親近。文學院、商學院都與海近，我只有在文學院的課程，才聽到陣陣浪濤穿過樹梢與鳥鳴，迴蕩教室。海、陸撞擊，轟隆隆，沉穩如心臟搏動。上完下午最後一堂課，我跨機車，騎向海洋學院，迎落日於海面。我醉於光影變化，紅的、金的與紫的，交相調色，慢慢揉合灰的跟黑的，光影消失之前，天空呈寶藍色，迷離夢幻，不像西子灣，也不似人間。
颱風天，光影一律單調，浪濤聲傳到更遠也更高的宿舍。居高臨下，見海如快浪奔鋸，彷彿某種訣別。大三時，颱風過境，大浪撞擊礁岩與消波塊，浪如白馬，勢勝馬群嘶鳴。兩位同學騎機車上堤岸，想看一看，那究竟是浪還是馬。其中一人，就此跨騎白馬，跑出了人間。
我曾與同學於海科院，趁退潮，逐浪嬉戲。我踏上礁石，回頭看望壽山。山勢不高，陡而險，雲氣滋生，山霧徘徊。那一瞬間，是我想得癡傻，或者海另有陰謀，無聲無息漲潮，幾乎淹沒礁石。我倏然一驚，望海、看岸，都像是不歸路，最後奮勇跳海，掙扎上岸。從此我知道，絕美的風景或藏有致命的陷阱。
除了美麗與危險，海在中山大學還有兩種姿態，一是沾染海的奔放，學習豪邁；另是滿於海角一隅的風景，窩居宿舍與系辦。前一種人樂於揚帆，學習如何提前出發；後一款人則在閒散與封閉間，延期童年，直到離開這個港灣，迎世界於6月的鳳凰花開。
中山事，故鄉事
中山大學人數少，遇見校友都備感親切，如師大教授張瓊惠鼓勵我繼續寫金門，高師大教授李金鴦熱情款待，以〈煙火旅館〉崛起文壇的許正平、近來投入鐵工廠寫作的鄭順聰、久未見小說發表的林裕翼、有不少譯著的林為正、任職總統府卻心繫創作的羅智強等；此外，海科院做了什麼有趣實驗、管學院獲得商管競賽優勝、音樂系樂手公開演出、校長人事等，甚至壽山潑猴如何戲侵宿舍，都彷彿故鄉事，讀得津津有味。
中山近年面貌多變，本門禁森嚴，近年則為壽山居民另闢道路，可穿越西子灣，直達家園；校門口的「蘿蔔坑」，越晚情侶越多，兩兩而坐本為西灣一景，不知何故改建，現已不存；英國理事館成為陸客熱門景點，不遠前的旗津碼頭整治一新，高雄港廢棄倉庫則煥然改裝，成為「駁二藝術特區」，9月並展出種田陽平電影展。不變的「文管長廊」依然舊貌，文學院卻搬移山坡，操場上慢跑者眾，沒有一個是我。
中山大學依山勢而建，理工學院背山、文管學院靠海，海洋學院則面對整座海洋。翠亨與武嶺宿舍地勢更高，他們一出宿舍門，即可與海對望。小時候流著淚，搬離故鄉金門，十幾年後，則含淚離開中山。兩座海，一種鄉愁，中山大學且一度取代金門，成為我的「故鄉」，多次謀職不順，我都踏上南北奔波的舊程，下榻活動中心，迎海風、走暗夜，眷戀往事一一清晰。我想霸占著西子灣不走、想無止境地與童年續約，但我明白，我是中山的過旅，也是人生的浮塵。
這時，海與陸轟隆隆交會，像是問我別來無恙，又彷彿催促我，轉個彎，快走。
●中山大學簡史
國立中山大學，前身為1924年孫中山創立的國立廣東大學。1980年在台復校，新校園位於西子灣畔，有全台大學僅有的海水浴場與填海造陸運動場。中山大學長年從事光電、神經科學、海洋科學、電子商務頂尖研究，校友分布於化學電機學界、政府部門與地方政商網路等各領域。現任校長為楊洪敦博士。
●中山大學校訓
博學之 審問之 慎思之 明辨之 篤行之
●中山大學校歌
鄒魯／詞 陳洪／曲
中華文化 源遠流長 吾校矗立 蔚為國光
國父手創 遺澤餘芳 三民主義 儀行四方
民國基礎 大同梯航 莘莘學子 濟濟一堂
學以致用 不息自強 發揚光大 貫徹主張
懿歟勉旃 勿墮勿忘 懿歟勉旃 勿墮勿忘
2012-09-06╱聯合報╱第D3版╱聯合副刊╱吳鈞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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