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大學除了人文風物之美，還有其他對台灣學風影響深長的東西！

當李煥先生三十二年前在高雄西子灣畔創設復校時，仍是反共抗俄掛帥的戒嚴年代，加上李先生是經國先生的左右手，黨政背景深厚，多年來一直有些人誤認中山的政治意識比較重，其實當年許多老師都是從國外直接聘回來的，再加上李校長對年輕人開明寬厚的態度，自由的校風極為濃厚，例如過去幾十年來影響台灣各大學校園結構極大，「教授治校」的校園民主化運動，火種其實就是由中山大學點燃的。

大約是在民國75、6年左右的一次校務會議，議案中出現了一個史無前例，內容大致如下的提案：「大學中學術行政主管（如：系主任、所長、院長等）的任命不應由上級直接指派，而應經由多元提名管道，經系中全體老師投票，獲得過半數同意者，再送校長圈選產生，但送圈選名單應有兩位以上」。

70年代的國家思維，還停留在校園學運是丟掉大陸江山主要原因之一的陰影下，如此議案，實在有叛經離道、權力鬥爭的意味，不過為了避免讓別人覺得這是「在野人士」的奪權思考，共結合了四位連署人，兩位是「官」：化學系系主任黃文樞教授（後來的東華大學校長）、海洋資源系系主任方力行教授，兩位是「民」：中山所姚立明教授（現在的名政論家）、企管系楊碩英教授（台灣第五項修練的導入者），開會時，連署人就需要在會議上面對大家，說明提案，回答質疑。

但是無巧不巧，我剛好在開會前幾天受邀到菲律賓講學，無法趕回，可是必須在討論如此爭議提案的會議場合缺席，留下盟友們獨對變局，實在令人有臨陣逃脫的罪惡感。君子之交，義不獨生，因此在開會當天，我特別利用演講空檔的中午時分，驅車趕回馬尼拉市電信總局，打了一個國際電報回中山大學，電文如下：「恭賀議案通過，大會成功」。

回台後，同事們興奮的將提案通過的戲劇化過程告訴我：「提案爭議甚大，討論了一整個早上，仍沒有結果，主席裁示中午休息，下午再議；下午開議時，提案人說有國外賀電，全場愕然，於是當場宣讀電文，氣氛頓時熾熱，情勢逆轉，很快就順利通過了提案。」當時李煥先生已高升教育部長，也一定會知道這件事，想必從善如流，支持了校方的決定。

中華民國第一個教授治校的校園民主化具體制度就這樣誕生了，之後開枝散葉，就像文學院余光中院長的詩，「讓木棉花的火把，用越野賽跑的速度，一路向北方傳達」一樣，遍地開花，當然其中也不乏走火入魔、引喻失當的例子，但是種下這顆種子的啟蒙者，不是外界以為的某某其他大學，而是怎麼想也想不到，依畔海洋，明辨篤行的中山大學。

2012-09-26╱聯合報╱第D3版╱聯合副刊╱方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