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國立中山大學政治經濟系助理教授李明軒

最近這一段時間，只要打開電視、翻開報紙，所看到、聽到、感受到的，就是台灣社會正充斥著一股追求「公平正義」的風氣。富人階級賺太多，所以稅法新制和健保改革刻不容緩。軍公教人員福利太多、貢獻卻不彰，所以相關預算該砍。一碗滷肉飯賣太貴，一球冰淇淋賣到近百塊，該抵制。國營事業員工第二代考試加分，名不正言不順，該糾正。十二年國教超額比試內容及特色招生細節破壞人人平等的精神，該刪除。

追求「公平正義」，是一個非常正確也非常寶貴的精神，但是這些政策卻如同深水炸彈一般，在整個台灣社會炸出強烈的反彈、激起族群的對立。深究其原因，在於追求「公平正義」實在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任務。

困難點有兩個，第一個是如何定義公平正義，從誰的角度來定義；第二，是在追求公平正義的同時，如何不去影響人們的「動機」（incentive）。例如批評富人階級賺太多的同時，不能忽略的是這些人在達到現有地位的過程中所曾經或正在付出的勞力、心力，兩相比較，就很難直接定論富人階級都是違反「公平正義」。又例如批評軍公教階級的福利太多，卻也不能忽略要躋身軍公教階級所要付出的成本不低，兩相對應，亦很難直接斷言軍公教人員的待遇違反「公平正義」。再如單一食品的高定價，或許反映了其背後的人力成本和其他營運成本，定價是否過高很難用「公平正義」來判定，市場力量自會有所結論。

在「公平正義」無法明確定義下，這些追求「公平正義」的法規很容易產生「反面動機」（disincentive），讓人們沒有動機勤勞工作，因為累積財富反而變成負擔的來源，這繼而使得經濟生產力倒退；也可能讓人們減低追求知識的動機，因為社會正在變相懲罰追求高學歷、或是軍公教行業的人，使得若干領域的專業人才可能面臨缺乏。當追求「公平正義」演變成誰過得好就把誰拉下來，然後大家一起痛苦、才叫公平，這樣的「公平正義」反而令人卻步。

過去共產主義過份強調公平、夢想著「均富」卻造成「均貧」的教訓還歷歷在目。因此，政府不該放任任何利益團體以追求「公平正義」為口號而使台灣走向「均貧」。政府應該做的，是用比較聰明的方法、從「均富」的途徑達成「公平正義」；是堅守一個社會應該要保留暢通的向上流動的管道，同時也要設計不適任人才的「退場機制」，這樣才能夠激發人民正面的「動機」；是要先養富我們的經濟，再來談分配問題；是要創造機會的均等、而非硬要達到結果的均等，這個社會才會是一池活水。

如此，有一流的人才領導企業賺錢、工薪階層的生活自然也富足起來；政府收到稅收，讓一流的人才規劃社會福利制度，全民的生活自然都有保障。

2012-11-06╱台灣時報╱第6版╱綜合╱李明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