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國立中山大學社會科學博士張淳理

野生動物誤觸陷阱，遭到捕捉屠殺，我們應該譴責設置陷阱者的冷酷無情？還是責怪動物的愚蠢無知？兩歲稚童慘遭拔指、餵毒與榔頭敲鼻，我們應該責備施虐成年人的暴行殘酷？還是責怪稚童的悽慘哭聲？

虐殺稚童的惡徒，居然還在法官面前，振振有詞的辯駁，認為孩童哭鬧尋找媽媽，惹其厭煩，注射毒品，只是使其安靜，不知毒品傷害生命的嚴重性！既然施虐之後，都想保有自我生命，為何當時不知尊重他人的生存權力，還要痛下毒手？難道別人的生命都沒有價值，還是凡事只想到自己而為所欲為？

假使不知毒品的作用，強灌幼童致死，法官以其「未必故意」而無須負起死刑之罰。然而不知毒品之害，為何強灌毒品，而非他物？必因毒品可滿足歹徒施虐心態，何況先有拔指敲鼻的暴行，惡意凌虐直到慘死，幼童生前所受折磨痛苦，遠遠超過預謀殺害！因此，同理不知毒品的傷害，強灌幼童致死，法官應有「未必故意」而必須判處死刑之責。

法律對人權的保障，核心理念為人性尊嚴，我們期望在實際執行時，必須兼顧本質與程序的尊嚴，一般民眾都擁有這兩種保障，但是犯罪嫌犯應以程序保障為主，否則如何羈押審判與發監執刑。進而我們希望如何區分是否故意犯行，也應分為主觀意識之故意與使用物品之故意，一般民眾以主觀意識為判準，故須精神保護為考量。犯罪嫌犯則以使用物品為判準，故以證據成立為依據。

現代民主法治的社會，人人享有自由、平等、受益、參政的基本人權，但是在奉公守法與暴力犯罪的兩端，個人行為必須負起應有責任，因果關係是自然宇宙的必然規則，昨日續因為今日之果，今日種因是明日之果。良民與罪犯，豈可等量齊觀！否則又有誰願為良民？惡徒犯罪時又何曾尊重他人？因此，二者在審判時的考量依據，本即應有不同差異。

如果拿刀殺人，只是在試刀的鋒利；如果開槍射人，只是在試槍的準度，按照此種論點，全世界沒有故意殺人的案件，既然如此，死刑當然可以廢除，如果事實並非如此，死刑究竟應該如何存廢？

假使真心懺悔，必然希望一死以贖罪，假如連贖罪的意願都不抱持，如何讓人相信已然懺悔？既然未能真心懺悔，如何免除死刑！雖然「以暴制暴，以死止死」並不是最好的方法，可是尚未建立更好的方式之前，我們沒有理由廢止現行做法，況且人民普遍予以肯定支持。

也有主張廢死的理論，強調無期徒刑更加痛苦，具有更高的嚇阻作用，殊不知這與「尊重生命，保障人權」的廢死理由，二者相互衝突矛盾，難道對罪犯的生命不需要尊重人權？還是對良民的人權不包括保障生命？

或許認為有可能誤判死刑，事實上誤判死刑往往是其他原因，而非罪犯行為，亦即導因於法官的狹隘主觀或立場。凡能堅持客觀公正的詳實審判，則不易有誤判的現象。我們擔憂主張廢死的立場，是否也落入同樣的狹隘陷阱？

當代知識體系乃是因循西方國家的典範，科技文明往往取法歐美，我們應知各國文化習俗皆有不同，因而制度不可移植，只能逐漸成長，而且科學文明並不等於道德文化，因此，不能以引用不同國家的認知標準，作為野蠻與文明的判準。同時，從不同典範的判斷分析，原本就看不清原來真相，徒增爭議困擾。

我們相信人人都希望廢除死刑的地獄，因為人人都追求沒有犯罪的天堂！廢除死刑必先降低重大犯罪，千萬不可只知守著自我信念，我們想想受難者的萬般苦痛，心中如何沒有不捨？尤其冷月寒星之際，多少往事不堪回首，最大的痛苦不是傷害，最好的回憶就是遺忘！

2013-02-08╱台灣時報╱第4版╱焦點╱吳玲瑜